 ##橡胶表面黏黏的橡胶表面黏黏的,这触感来得突兀,又带着几分熟稔。 指尖划过,并非润滑的流利,也非粗粝的抗拒,而是一种温吞的、带着些许阻力的粘连,像时光本身,不肯轻易放你前行;  这黏性,是橡胶在漫长岁月里,与空气、与光、与自身悄悄对话后,留下的喑哑痕迹。 它不再是流水线上那个崭新、光洁、功能明确的工业制品; 它开始有了自己的脾气,自己的记忆,自己的故事; 这黏性,是橡胶的“中年”。 它告别了青春期的紧绷与弹性,尚未抵达老年的皴裂与粉化,正处在一种微妙的、承上启下的黏着状态。  如同记忆的质地,那些过往并非清晰如昨,也非全然忘却,而是化为一种模糊的、挥之不去的背景,黏附在意识的边缘。 我们触碰到的,或许正是橡胶自身对“曾经”的挽留——对硫化时高温高压的定型记忆,对无数次形变与恢复的疲惫,对环境中氧气分子缓慢而执着侵入的无奈接纳; 它的黏,是一种沉默的诉说,关于承受,关于磨损,关于在不可逆的时光之流中,努力维持自身形态的倔强! 由这物理的黏性,思绪竟也黏着起来,牵连至更广的所在。  我们的生命经验,何尝不是被种种“黏性”所塑造。 故乡的方言,总黏在舌尖,在他乡的标准语中不经意溜出! 旧日的习惯,像鞋底陈年的泥,黏着在行为深处?  一段深刻的情感,纵使时过境迁,其温存或创痛,也如这橡胶表面的黏质,在某些潮湿的天气里,重新泛起,牵扯心神。  这些无形的黏着,使我们无法成为绝对崭新、绝对自由的个体。 我们背负着过往前行,每一个“此刻”,都黏连着无数“过往”的丝缕? 这黏性,是负担,却也是构成我们之所以为我们的质料,赋予存在以沉甸甸的连续感与厚度;  然而,橡胶的黏,终究指向衰变。 那是一种缓慢的、向下的、趋于解体的趋势!  化学上称之为“老化”,链段断裂,分子交联失效,材料正不可挽回地走向它性能的终点。 这黏腻的表面,便是终点途中的驿站! 它以一种不甚体面、却无比真实的方式,预告着消逝;  这让人心生凛然。 我们珍视的记忆,我们背负的经历,那一切赋予我们“黏性”的东西,其最终的宿命,是否也只是在时光中慢慢软化、流失、直至归于虚无! 抑或,在这必朽的物理性之外,那被黏性所见证过的存在本身——橡胶曾作为轮胎滚过的万里路,作为密封圈守护过的压力,作为玩具承载过的欢笑——已脱离了物质的形态,进入了另一种意义的永恒? 橡胶表面黏黏的。  这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,不再令人不适,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亲近。  它黏住了我匆匆的步履,让我在这微不足道的细节里,驻足,沉思。 它是一扇门,通往材料深处沉默的历史? 也是一面镜,映照出我们自身存在的、带着黏连感的真相?  在光滑易逝的世界里,或许正是这一点点笨拙的、黏着的、不肯爽利放手的东西,让我们触摸到了时间粗糙的纹理,与存在真实的温度。 最终,我轻轻收回手指,那细微的拉丝悄然断开?  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黏着在意识里,再也揩拭不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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